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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庭外》:将职业叙事置换为神探叙事 是创作上的露怯

2022-08-11 10:27:12 来源: 文汇报

《庭外》的内核是一出爽剧,人物的错位使剧情缺乏真实性和专业性,角色光环和情节漏洞又减损了悬念,律政和悬疑未能适当融合,产生割裂感。

系列剧《庭外》分为《盲区》和《落水者》两个篇章,以死刑复核为视角切入,两个篇章的故事和人物相互交织。《盲区》讲述法官鲁南协助警方在16小时中破获两件大案;《落水者》中律师乔绍廷因代理刑事案件被栽赃,追踪案件同时还要自证清白。大陆司法体系决定了法庭上不会出现欧美国家那样的激情辩论,调转方向对准法庭之外的工作,是增加可看性的灵活变通。律政题材以往多以职场剧的样貌出现,此次搭配当下正火热的悬疑元素,且同时聚焦了法官和律师两个职业,本是一次突破,可观看过后会发现,剧情内核是一出爽剧,人物的错位使剧情缺乏真实性和专业性,角色光环和情节漏洞又减损了悬念,律政和悬疑未能适当融合,产生割裂感。

将职业叙事置换为神探叙事,是创作上的露怯,也是社交媒体语境下的妥协

根据主创的定位,《庭外》是司法、律政与悬疑的叠加。破案剧具有悬念感特征,公安部门的刑警、法医等是常见表现主体。《庭外》将法官、律师作为主角,融入案件侦破中,本身没有问题。关键在于法官、律师的职业属性偏向静态,为了增加戏剧性,剧情改变职业属性,使人物产生错位感。《盲区》篇法官鲁南的角色抬升过度,文能推理断案、武能开枪飙车,本是从津港来出差的鲁法官几乎变成南津支队的总指挥,这种喧宾夺主从现实逻辑上难以令人信服。律师乔绍廷也是记忆力超群、面对走私头目威胁依然对答如流的超人。这些情节看起来劲爆过瘾,但经不住推敲、不能真正打动观众,更重要的是,这样的安排轻视了法官、律师职业本身的专业性,构想出一种职业神话。

《庭外》系列以死刑复核角度切入,诠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。法官在此处的作用是核实证据和法律适用,负责审阅卷宗和提审被告。这类相对静态的工作确实不容易体现戏剧化的紧张刺激,但编剧的作用恰恰在此:如何在人物行为合理、可信的基础上,使剧情精彩。文戏多的职业并不会阻碍作品的发挥。经典电影《十二怒汉》就在单一空间演绎出人对法律的理解。在主人公敏锐的观察、众人交错的对话和各具特色的神态中,关于“是否有罪”的讨论逻辑严密、扣人心弦。无需武力值和金手指,主人公追求法律正义的形象深入人心。司法、律政作为行业剧的表现内容应专注于展现专业性和职业精神,《盲区》将职业叙事置换为神探叙事,不仅是创作上的露怯,也是社交媒体语境下的妥协。

盲目“加速”带来的结果是剧情上的空洞和缺失。前面提到,《庭外》两位主人公十分全能,尤其是法官鲁南,很多出现冲突和危险的环节都由他轻易解决,大大减损了悬疑剧应具有的悬念感。《盲区》有诸多疑点未清楚交代,代之以紧张的追逃动作戏结束,结局的“速度与激情”是网友吐槽最多之处。在该单元的开头和结尾竟然用一句网络流行语“小孩子才做选择题,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”来解释警察吴队和法官鲁南两位执法人员的办事动机,实属儿戏。“全都要”的前提是用队友的生命安全做赌注,看似很燃,实则无脑。诸多情节故弄玄虚,如各种闪回的舞女镜头、血腥画面,刻意制造的恐怖气氛最终都与剧情没有关联。此外,似乎是为促成追车戏码,凶手提前自曝身份,完全是悬疑剧的硬伤。

网络剧的人物形象应该打破常规,凸显复杂性。《庭外》的人物塑造重点放在外在技能,忽视了人物性格的刻画,使角色形象流于表面,在同类题材中缺乏辨识度。《无证之罪》中的警察严良带有一身“痞气”,与传统执法人员形象形成反差;同为指纹编剧的《白夜追凶》,关氏兄弟交换身份的设定让人耳目一新,他们的性格冲突也为剧情增添悬念。而鲁南、乔绍廷除了技能多之外,缺乏独特记忆点。对手戏角色上,南津和江州警方两位队长一个急躁莽撞一个多愁善感,只等着鲁法官协调二人的矛盾;反面人物田洋、冉森作案动机不明,作为罪犯形象缺乏人性的拷问。其实,棋逢对手才是彰显主角能力的方式,多方对垒的互动才能擦出火花。突出主人公同时降智其他人,最终也不能为主人公的角色形象锦上添花。

叙事上的“盲区”减弱了悬疑性,创新形式却也造成风格前后割裂

《庭外》重点突出“死刑复核”这一特殊审判程序,但案件选择欠缺谨慎。《盲区》的主要案件是分尸案,罪犯田洋供述他只是从犯,主犯是失踪多年的舞女李梦琪。寻找李梦琪的过程虽然扑朔迷离,但案件本身并没有深刻的社会意义。案件的独特性在哪里?田洋作为罪犯,他的案件是否改判,对于他本人和社会有何影响?作为一部律政剧,案件的选择很关键。如果只是为了视觉奇观而安排一个女性被杀案,缺乏真正的社会隐喻作用和现实意义的深度,那么悬疑只是一个吸引眼球的噱头罢了。

叙事上的各种“盲区”减弱了悬疑性,而AB剧的形式在创新之余也造成剧集风格前后割裂。《盲区》以悬疑为亮点引来一众悬疑剧观众,但看剧后发现不少漏洞,随后的《落水者》篇偏向传统律师职场剧,因为《盲区》而来的观众又感到不满足,毕竟悬疑剧和职场剧的受众区别不小。《落水者》的重心在于对人物的塑造而非故事的悬念,其风格与快节奏的《盲区》迥然不同,叙事比较零散,平稳中欠缺精彩,两单元之间的断层让人难以产生代入感。好在结局前几集,《落水者》重新找回“悬疑性”,但这种节奏的浮动已然影响了整体观感,不少观众已经弃剧。近年来,悬疑+的形式越来越丰富,涌现出古装悬疑《长安十二时辰》、女性悬疑《摩天大楼》、间谍悬疑《对手》等,它们的成功在于悬念从始至终保持一致,加入的元素与悬疑风格相得益彰。而《八角亭迷雾》《回廊亭》等剧,则在悬疑中偏向了家庭伦理或商战爱情,货不对板造成口碑崩塌。

悬疑、律政的标签无论是市场考量还是创作突破,品质仍是一部作品的根本。欧美律政剧特征鲜明,或专注于法庭辩论,或重视展示律师个人魅力;经典港剧《一号皇庭》从情与理的纠葛视角切入,非专业的大众易于接受。目前,大陆悬疑+律政剧尚未找准定位。《庭外》瞄准法官、律师等专业人士,彰显对正义的追求、对法律尊严的捍卫。但《盲区》的刑侦剧走向,使死刑复核、法律正义等议题轻描淡写,《落水者》大篇幅描绘律师圈人际修罗场,主线剧情“落水案”迟迟不能推进,乔绍廷与萧臻合作的几个小案蜻蜓点水,没有发挥实际效用,如闽粤阁员工赔偿案当事双方未出现在剧情中,全靠主人公对白呈现,类似安排显得拖沓多余。律政题材如何兼顾专业性与悬疑感,有待创作者继续深耕。(王雅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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